麦冬丁冬

我的眼泪是笑容

流年安度:

一个星期时间,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生死线》,这部7年前就完成了的作品。一开始是不敢看的,每次看249的作品都会让我难过得不要不要的,于是就这样拖了好几个月,才看了一半。然后一个星期前的一天,吃饭的时候又想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咬着牙,流着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的眼泪,看完了。


 


整个人难过得不要不要的。


 


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生死线》是煽情的作品,一点也不,它或许有愤懑,有控诉,但更多的是兰氏幽默——全篇充斥着玩世不恭嬉笑怒骂;没有帅哥美女(除了李晨),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人物为了夺取一座城而抛洒热血;也不是什么抗日神剧——看看片头出现的那些人的名字。有些人,看到他们的名字出现,就可以安心了。


 


这是一部非常好的作品,非常好看的电视剧,完成度超越《伪装者》,我以为。


 


过滤掉战争和国仇家恨的部分,这个剧和那本书讲的是一个朋友的故事,他们混迹在街巷酒肆,共同吃一只烧鸡,他们是兄弟。


沽宁,我至今没搞懂它到底在哪,大概离我所在的城市不远,书里说沽宁的边上是海和海港。



背靠青山,面朝是远洋。汩汩的热血和愤懑的烟硝都顺着水往下游漂,当然也有些来自它的上游,它们汇成一股,染红了大半个国家,生在不逢时的时代,年轻早已如同旧纸被焚毁半边,还有半边,一起留在这个夜里石凉的小海港,窸窸窣窣的写着名为自己的诗三行。





说得真好。


 


说说四道风吧,他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一个组织。


四道风,何二鬼子,龙乌鸦和死不去的。


真喜欢这四个男人。




四海为家的四,不讲道理的道,狂风大作的风


四道风,一个街头混混。日军来之前他和他的一群苦哈哈聚啸街巷,他们无忧无虑地笑着,没心没肺地闹着,用他们强劲的小腿阳光灿烂地奔跑着,享受着安宁的现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但是日军来之后,国恨家仇却强迫着这个孩子瞬间地长大,可这成长的过程是如此的痛苦,兄弟们一个个地死去,生长于斯的故土被虎狼盘踞,唯一的亲人视自己为仇敌,深爱的女孩在最后一战离他而去,这无尽的孤独和痛苦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难以承受,幸好他身边还有欧阳的陪伴。




四道风和欧阳简直就是天打雷劈天生的一对,欧阳对于四道风就像是父母和导师,任四道风在外面人模狗样,软硬不吃,在欧阳面前永远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他在那张破床上羞涩地摇来晃去说自己的真名叫沙狗狗,他握着嫂子洁白的手时不好意思的莞尔一笑,他认真地追问欧阳“我是不是一个特烂的人呀?”




四道风是那么地可爱,那么地纯真,那么地干净,让人心生怜悯。





人生本是困顿,前路一直艰难,生活的本质便是不断地失去与逐渐地平庸。所有的成长岁月中,艰难的从来不是与外界的搏斗,而是与自己的较量。当锐利如刀的少年时代一去不返,当我们将成长岁月中必然经历的艰难、失望与妥协一一尝遍后,这场人生考试才不过刚刚开始。





“我们是用最讨厌的方式,去学会成熟。当你以为你活过来的时候,其实你的那一部分已经永远死掉了。”




欧阳说得对。




战争开始,小四就在不断地失去失去再失去。大的死是在他完好的心上剜了个洞,二的、三的、小昕的离开,以及沽宁城的血流成河和沽宁人,“一拨又一拨地死了”,便是不断在增大这创口,愈来愈大、愈来愈深,从血肉模糊至溃烂腐败直至全然坏死。




整个剧中最后死的都是缺乏了生的动力之人。龙文章有着最理想的信仰,华盛顿吴代表的现实将之彻底打破;四道风有着最柔软最敏感的内心,却不能支撑这一切——他既没有欧阳的信仰弥坚,连唐真的勇气他都没有。




八年过后,当沽宁不再是沽宁,兄弟不再是兄弟,家也不再成其为家,一切他渴望的,他爱的,他为之而战的东西,全部随风而逝。他的人生归属感与自身认知度都被连根拔起,还怎么撑下去?




这二人,太孩子气,太干净。




看着现实一步一步地逼向他,看着他一步步往后退,一次次放低期望,直到退无可退,低无可低。




四道风没有任何信仰。因为爱大的、二的和三的,他重义气;因为看不得苦哈哈没饭吃,他悲天悯人办了车行;因为心里空了,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他需要爱情,那意味着有了一个家,一个女的,一个老的,以及想象中的小的等着他,他们成为他继续战斗的理由,他为他们而战。




其实,三的惨死时,小四已经给了自己暗示:该轮到他了。




幸亏有欧阳。




最后时日,内心其实一直有声音在诱惑他:大的、二的、三的和小昕,都在等你呢。只要一步,你就能回到过去那些美好岁月。


而世上唯一能稍稍让他留恋的,不过就欧阳一人罢了。


但是,只有一个欧阳,真的不够。




也真不愿意看见这样一个纯真的人,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看见胜利过后又一场更加残酷、手足同胞间的战争。




于是在胜利的时候,他躺在田野里,睡着了。


欧阳坐旁边喃喃自语。




是啊,你们都不在了,这tm叫个什么胜利。





懦弱又勇敢,脆弱又坚强


何莫修,一个核物理博士,一个天才,一个被四道风叫作何二鬼子,又名废物鸡的人。




出场穿着整部剧里唯一一套西装,操着那口不咸不淡的“伦普”,仿佛他只负责这部剧中搞笑的部分。可是后来,他让这部剧的主旨深厚了起来。




他是个矛盾的人,在美国人眼里他是中国人,只能看作是货物,在中国人眼里,他是二鬼子,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在这样的隔阂里找不到归宿。可是战争汹涌而来,容不得这个天真的人有丝毫准备的时间,他亲眼目睹战火中人性的卑劣,但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善良和纯真。




我趟过了地狱的熔岩,心中奔淌着人间的溪流”。




在同胞的骨血中,在飘散着勇气、愿望、愤怒的空气里,他找到了自己的根,自己的脉搏。其实自始至终,他就是一个中国人。他在海水中冲着大鼻子嚷嚷,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同志,我的生死之交;他跟着龙乌鸦一起壮怀激烈,捏着小拳头当乌鸦唯一的教学对象;他饶有兴趣地跟人谈论着分子、原子、爆速、蔡斯镜、社会劳动力效率以及全密封耐压壳体水下作战舰艇;在生死时刻把防弹衣脱下给欧阳穿上;在机场里他历尽磨难和误解,却从没放弃过任何一个人;他哭着又笑着,傻傻地竖着两个手指,说是胜利;他执着地用一锹锹土打通通往自由的隧道,可是为了大局却毅然选择继续留在那个人间地狱。




他从头到尾哆嗦着,从头到尾掉链子,但是欧阳说的没错,其实他根本不缺乏勇气,关键时刻,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勇敢。




懦弱又勇敢,脆弱又坚强。




“用什么都好,就是别用生命。”




最后他要离开了,欧阳对同行的人说“好好照顾他”,他第一次那么气急败坏地对欧阳对对所有人叫喊。




何莫修,一个心地柔软的善良人。





寒鸦飞尽,空余流水绕孤舟
他叫龙文章,不是那个降落在溃兵的逃亡路上。用捡来的名字,捡来的身份,带领一个捡来的队伍,点亮这帮人灰色的生命要带他们回家的“死啦”团长,不是我爱惨了的妖孽。


他是真正的龙文章,可我依然喜欢他。


高城说“年少轻狂,幸福时光”,说的大概就是他刚出场的模样——年轻,帅气,干净,意气风发又趾高气昂。


龙文章,国军沽宁守备团副官,听这名字,应该是人中龙凤。可是偏偏他当不成龙,做不成凤,只被人叫做乌鸦。


所谓乌鸦,是乌鸦嘴,说话丧气而且经常说准;飞在天上的,飞得没多高,但却又俯瞰众生。


在沽宁守了七年,他一直在成长,然而他始终没有真正长大,一直还是个孩子。


守备团还在的时候,他在庆功会上大喊:“我的中正步枪足足有一千发子弹在等着侵略者!”当沽宁已经沦陷,龙副官却选择留下来作战,这份浓重的英雄主义情结,正是出自一份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三年后,他成为四道风的一员,这时的龙文章,已经是一个经过多年血与火历练的老战士,他早已认识到了现实中的许多残酷,然而没有变的,就是他那永远飞在天上的梦想。所以他满腹牢骚,一腔抱怨,把谁都叫做烂仔乡下佬。


正因为他的高傲和刻薄,于是其他人也便用蔑视和恶毒来回应他。那个雄心壮志,眼高于顶的龙文章,每次听到人这么叫他,他都要生气争辩。


当他对妈妈说:“你不要像他们一样老是提乌鸦这两个字。”妈妈说:“不叫乌鸦叫什么?”他那抓狂的样子,纯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在闹脾气。


三年前他怕妈妈来找他,不敢把她留给一大帮鬼子,但当妈妈来了,他又几次三番想丢下她,也不管她会不会真的遇上一大票鬼子。当妈妈不在身边时,他想着念着,妈妈一来,种种叛逆的性格又在血液中苏醒,不喜欢妈妈在身边造成他束手束脚,十足的反骨仔。


当在大荷村外听鬼子说有很重要的大人物要来,他兴奋得不得了,一定要在山上埋伏狙杀。六品都知道,就算是放冷枪,可一枪之后必定暴露,如此就变成一个人对抗成百上千的鬼子队伍,生还几率微乎其微。可龙乌鸦不管,他想的就是“也许我运气好,能碰到冈村宁次呢。”他要做大英雄,就算是别人不一定因此就知道他名字也没关系。只为了一次青春的挥洒,梦想的实现,他可以罔顾生死。


依然孩子气。


大概很容易会喜欢龙乌鸦。


可能因为他在被妈妈揭底以后那孩子气的抓狂,可能因为他在射杀敌人时坚定眼神和高超技巧,可能因为他亲自射杀长谷川后装怂扮傻体现出的机智,当然最可能还是因为他用中正步枪击落飞机——坠落的飞机携狂风呼啸而去,吹乱了头发,他回望,真的无比帅气。


他正直。从始至终,他一直认定,武器和力量,不是用来对付同胞的。所以当去开劳军大会,却碰上老四哥儿几个叫板故意不让道,华盛顿马上就要发火,而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却服软似的命令分成两队绕开前进。所以当有人向他报告,两个特务终于抓住欧阳,他一句脏话冲口而出:“见tmd鬼啊,守备团什么时候干过这种龌龊的勾当?”所以当七年以后,华盛顿告诉他,跟我去剿共你就能大展宏图,他承受的痛苦差点杀了他。


他愤懑与压抑。他一直认定留在沽宁是有大事要干,能成就他的英雄梦。然而七年来一直是打游击,让鬼子头疼不止,但从不能伤其筋骨。所以他一直在郁闷之中,用怨怼来面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因此虽然训练新兵的任务都由他承担,几乎所有人的打仗技巧都是他教出来的,然而他却是所有人里人缘最差的。


遽然而逝。
七年来,他一直不快乐,其实生活中的美好就守在他身旁,他可是营地里唯一有妈妈陪伴的,只是他眼睛从来都在望着天上,看不到比起别人来他有多么幸福。直至他终于活了个明白,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展望未来的生活,要怎样孝敬自己的妈妈,过平淡而又真实的日子。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恰恰失去了机会。可最后只剩唏嘘悲痛。


他死时被炸断了脊梁,在胜利的那一天。


他的朋友六品对龙妈说说,他和他的军队去了加冕凯旋的北方,骑高马戴红花,穿街过巷,许多女子打起闺房的珠帘,都能看见他背上的一杆枪。


是大家都爱惨了的模样。


鲜衣怒马,轻狂年少。





坚守最初的希望,是他唯一的疯狂


我最喜欢欧阳。


欧阳山川,一个病怏怏的共党。没有李云龙的痞气跋扈,也没有陈大雷的精明远瞩。每天嚼着止疼药对一帮女学生说着“人似沙鸥,转徙江湖”的教书先生。出场时一袭长衫文质彬彬,像极了《北平》里的梁经纶。


他对理想的热爱远远超过身体的强壮。在他孱弱的身体里,蕴藏着无人能及的坚定信仰。他把资本论当砖头,把药瓶当刺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对付着几个鬼子。他一身血一身水地从冰冷的河里爬起来,又捂着伤口不管不顾向通缉他的国军指挥部跑去。


“今后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我绝不再放弃,若有违背,我就背叛了我的主义,我的信仰,我的人格我的道德,背叛了我过去人生所领悟到的和将来人生所要领悟到的一切。”


他向四道风发誓,四道风说他的誓轻飘飘的,他说不,这个誓很重,跟他的世界一样重,比什么天打雷劈、三刀六洞都还要重。


欧阳很坚强,他的坚强贯穿在整部作品中。他是所有人心中的旗帜,但他没有高高在上,他是如此地赤诚,把所有人都当兄弟,他正是靠这种真诚团结起身边的乌合之众,把他们打造成鬼子最头疼的背后芒刺。欧阳是个理想化的人,但他更是个纯粹的男人,为妻子彻夜难寐,为孩子蜜意浓情,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国家大义一往无前。看到如此一个人你不得不感慨人性的光芒和顽强,他活着就是一个奇迹。


受尽磨难的人生,顽强而孤独坚守信念的灵魂,守望很久而终不得团圆的爱情,唐真的最后表白对于欧阳来说与其说是一种心灵的慰籍,不如说更像是在已经千疮百孔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让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欧阳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痛彻心肺,悲不能已。故事的结尾,沽宁城外的对话中似乎已经接受了唐真的爱情,至少那一刻能捕捉到他绝望的难过之后重又燃起了一点点新生活的希望。但是真的能够翻过战争这一页吗?他如此深爱一个人,如此深深地被爱,然而现在全家人却都活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无论身心曾受到过何毁灭性的摧残,他都要越加坚韧地走下去了。


不知该如何描述欧阳,他真的很坚强。某些时候像瞿恩,像明楼,像031,像徐天,可又不全是。


这是一个忍受了超乎想象的精神和肉体痛苦的人。他是永远的军师和支柱,他不倒,希望就不会倒。当悲伤倾泻而出后,这个历经劫难的男人疲惫地笑着,走向灰暗中透出一丝光亮的未来。





爱上廖凡
一个出彩的角色,离不开一位优秀的演员。


之前没看过廖凡的作品(如果让子弹飞算的话就一个),欧阳山川让我折服,他真的太棒了。



在最后一集。


远远地欧阳一瘸一拐地走来,看见倒在草丛里的老四,一下子如释重负,脸上是一种终于找到在外撒野的孩子家长的脸上惯有那种表情,预料之中、无可奈何、又气又急。


他一步步走向老四,“你是混蛋,所有人为你急得发疯,你却躺在这里睡觉。”




他走近老四,蹲了下来,发现老四没有理他,不祥的预感开始降临,但嘴上仍旧开着玩笑,他不能接受,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老四会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死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吓人玩是吧,阴谋败露了吧。”


老四还是没动,欧阳语气中明显开始发慌,手从老四的背后伸向老四的腹部,“你知道的,你怕痒痒,没耐性的人都怕痒痒,你现在是长了点出息,可是你还是怕……”话说此处突然中断,欧阳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哪里,手慢慢缩了回来,他摸到一手老四身上的血。




他脸上的表情由惊讶慢慢转为了凝重,声音开始放缓放低,生怕惊醒了老四,“我知道你离不开,也忘不掉,我是逼你离开,逼你忘掉,我一直逼你,可你不用这样搞我吧。”




转过身来,他缓缓地坐在了杨同学的身后,满是缠满绷带的左手轻轻放在了老四的背上,像是哄着一个熟睡的孩子,镜头慢慢上来,欧阳眼噙着泪望着老四,开始自言自语,“老四,老四,胜利了,我说出来你别笑,你们都不在了,这叫个什么胜利!(开始哽咽),我和老赵说,让他蹦达,让他混,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共产党人,不,我说这话是小瞧了他,他会成为一个多么出色的人…”(泣不成声)




就这一段,他不过是开始哽咽,我便哭了。




我自诩泪点极高,上一次是六年前黎明里刘新杰抱着顾晔佳。




最后
除了主角,《生死线》里还有很多出彩的配角。




比如为数不多的女性角色“唐机枪”,“三的”古烁(任帅,《箭在弦上》的索杰,跟东家对戏他稳得住,跟廖凡对戏依然毫不逊色。),还有副导演“虾酱”大大出演赵老大,“梁萌萌”饰演廖金头(依然是坏人,心疼岳旸老师…),还比如摄影“毛茸茸”打了个日本酱油……




感谢编剧兰晓龙,尽管看完后我想给刺龙基金会捐钱;感谢廖凡张译李晨杨烁这一众好演员;感谢以孔导毛茸茸候制片为代表的山影团队,他们在多年前默默耕耘,直到2015年全面爆发,感谢他们对电视剧品质的坚持。




感谢有他们共同努力,才有了《生死线》这样一部好片子。





这片子最近是没勇气再看第二遍了。那么多的美好转瞬即逝,实在太残忍。





尽管我知道那是故事,那是戏,但我也知道历史应该比那还要真实。





每次这样想,总是止不住地难过。




无所谓了,青山埋骨斯人远去。




只要记得就好。




我的眼泪是笑容,陪你一直到天明。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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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Brigitte.S流年安度 转载了此文字
    想把一切赞美给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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